在即将到来的2020年，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如何协同发力？经济可能迎来哪些可喜变化？又有哪些可能出现的风险？围绕这些问题，记者(以下简称NBD)专访了瑞银投资银行的亚洲经济研究主管、首席中国经济学家汪涛博士。

汪涛常驻中国香港，曾任美国银行大中华区经济研究与策略主管以及BP集团亚洲经济研究主管，专注于宏观经济发展、货币政策、汇率走势以及能源市场发展的研究。

在任职美国银行之前，汪涛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高级经济学家，负责研究中国宏观经济发展以及结构性改革。在IMF任职的8年期间，汪博士参与了多个与IMF成员国之间的项目谈判及年度协商会议，并发表了多篇研究论文。她还曾任DRI/ McGraw-Hill(现为Global Insight)首席亚洲经济学家。汪涛博士在2017年的《机构投资者》调查中，位列宏观经济研究领域第一名。

货币政策有松动空间

NBD:有分析认为，中国制造业的通缩在持续加剧。请问目前瑞银对2020年中国经济的展望是什么样的？

汪涛：我们判断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应该在6%左右，跟2019年基本持稳。企业信心有望改善，进而避免投资继续下行，而劳动力市场受到的冲击也可能减弱，从而支撑消费。11月的经济数据也出现了反弹的迹象。随着地方政府专项债券发行，资金在2020年初到位，我们预计从现在开始到2020年二季度，经济活动环比增长的势头可能出现好转。到2020年第三第四季度，随着房地产活动的放缓，经济环比增长的势头可能有所回落。

政策面上，稳增长依然十分重要，我们认为2020年政策依然略偏宽松，部分领域的限制可能小幅松动，但不会出台大规模刺激政策。我们认为政府也可以容忍经济增速略低于6%。

NBD:近期央行频频释放宽松信号，比如，11月5日，MLF利率下调5个基点；11月18日，央行公开市场7天期逆回购利率出现近4年多以来首次下调(从2.55%下调至2.5%)；11月20日，LPR两大品种报价全部下调。此外2019年还有过多次降准。这些好像都在释放宽松有望进一步加码的信号。您对2020年的货币政策作何判断呢？

汪涛：我们认为，2020年货币政策可能有一些松动的空间，但是大幅“放水”也不太可能。也就是说，将保持稳健的货币政策，但是稳健中在流动性方面可能会增加一些供给。

目前经济出现反弹迹象，而且CPI还在攀升，因此我们认为2019年内将不会再降准。到2020年，央行应该还会给市场提供足够的流动性，我们认为全年还会有50~100个基点的降准，从而推动整体信贷增速温和反弹。2020年初可能主要是用公开市场工具保证春节期间的流动性；2020年二季度CPI回落之后，MLF利率也可能下调10~15个基点。

人民币汇率有望大致企稳

NBD:最近市场对专项债的关注度较高。有媒体报道称，财政部已向省级财政部门下达部分2020年新增专项债额度。9月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也已要求，加快发行使用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您预计2020年基建投资增速将如何？

汪涛：2020年财政支出力度不会很大，但我们预计将更专注支持基建，包括加大基建融资的规模。基建融资中很大一部分将来自地方专项债。我们预期2020年地方专项债整个额度可能有3万亿元甚至更多，2019年是2.15万亿元，也就是说2020年有望比2019年增加约8500亿元，其中一半以上可能会用于支持基建项目。2019年政府已提前下发了1万亿元的新增额度，我们认为未来1~2个月可能会看到新发行债券，这部分资金将在2020年一季度拨付到项目上。同时，2020年会有更多地方专项债券被用作项目资本金，且地方平台的融资限制也可能小幅放松，这可以增加地方政府的隐性融资，有助于2020年基建投资实现6%~8%的增长。

2020年基建增速将明显高于2019年，也将成为“稳增长”一个重要的抓手。但基建涉及许多细分行业，我们预期高铁方面增速不多，因为铁路网已经布局得差不多了。但轨道交通，如一些城市的地铁和一些城市群如京津冀一体化的轨道交通还会继续发展。此外，市政管网、城市停车场、冷链物流、节能环保、清洁能源可能也是投资重点。

NBD:您对2020年的人民币汇率走势如何判断？贬值的压力会加大吗？

汪涛：我们觉得人民币汇率“破7”在心理层面是一件好事，打破了人们对“破7”的固化认知。我们认为2020年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可能在“7”附近波动，但亦要看美元对欧元等一系列货币的汇率走势。

往前看，人民币汇率企稳、未来两年国内市场进一步开放都应有助于吸引更多外资流入。因此，在这种基准假设下，我们预计2019年底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将保持在“7”以内(6.95左右)，2020~2021年在“7”上下波动。

打破刚兑是改革重要一环

NBD:2019年以来美联储已多次降息。您预计2020年美联储还会继续降息吗？

汪涛：瑞银美国团队做了相关预测，预期2020年上半年美联储将降息三次，从2020年三季度开始美国经济将企稳回升。

NBD:近年来，政策加快了资本市场对内改革和对外开放的步伐。例如近期，国务院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做好利用外资工作的意见，将全面取消在华外资银行、证券公司、基金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业务范围限制。2020年将取消证券公司、证券投资基金管理公司、期货公司、寿险公司外资持股比例不超过51%的限制。瑞银旗下的瑞银证券已是国内首家外资控股券商。能不能评价一下现在资本市场的改革还有哪些方面需要注重和完善的地方？

汪涛：国内直接融资比重将不断提高，这是大势所趋。但是直接融资并不仅仅只有股权，还有债券，债券发展的速度其实将快于股权。

资本市场改革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改革资本市场。发展资本市场的核心是能帮助有效配置资源，那就要尊重市场机制，让市场发挥主导作用。这不仅仅是市场定价，而且还有市场的出清机制，也就是要打破刚性兑付。

打破刚兑无论对资本市场，还是对金融体系，或者对国企、银行体制改革来说都是重要的一环。这也是我所说的，资本市场改革不应仅仅局限于资本市场本身。